“拆台”,或“拆台脚”,就是扫兴。而“拆冷台”,好比现在的人只会讲冷笑话,做了话题终结者。
“拆挖”居然就是策划,又拆又挖,倒蛮形象,也真是“拆空心思”了。
“拆帐”现在好像还在用,当年又叫“拆份头”。
今朝是二八拆账还是三七拆账啊?这个要讲讲清爽的。
喊侬一声“拆字先生”,是讲侬自作聪明;而“摆拆字摊”,则是算命。
至于一句“拆空老寿星”,曾经风靡上海滩,现在早已无人再讲。啥意思,就是掗死空,一场空的意思,现在又叫“画饼”。
还有两个带“拆”的词,值得细细道来。
一个就是“拆梢”,一个是“拆烂污”。
都大致晓得“拆梢”就是敲诈,但为啥拆的是“梢”呢。
老底子铜板又叫“梢板”,赌本又叫“梢儿”,所以“拆梢”敲诈的是铜钿。
顺便讲一下,“捞梢”就是捞赌本,“梢袋”就是放铜钿的“褡裢”,所谓“掂梢折本”,就是垫钱亏本。
当然,梢的本意是末端。所以“盯梢”是跟在后头,“扛木梢”是木知木觉扛了粗的那一端,与铜钱无关。
“拆梢”一词不但可以作动词,也可以作名词,那就是指的“流氓”。
《淞南梦影录》里有:“租界中无业游民,群聚不逞,遇事生风,俗谓之拆稍,亦谓之流氓。”
老早上海人曾连着一道叫“流氓拆梢”。既然是“流氓拆梢”,那就是无恶不作,尽管最后都是为了铜钿银子。
挑拨离间、小敲硬借是“拆梢”,“仙人跳”也算“拆梢”。
专事“仙人跳”的“拆梢党”,又叫“拆白党”,“拆白”即拆梢加白食。
断命的“拆白党”还要分男党女党,而且个个高颜值,俏打扮,专门男骗女,女骗男,搅花福禄呢。
一句“拆烂汚”,也蛮有讲头。
它既分具象的和抽象的,也分被动的和主动的。
具象的“拆烂污”,当然就是“肚皮惹”,北方叫“窜稀”。
抽象的,就是把事情办得一塌糊涂,而且往往烂尾。上海人常庄讲,“侬看,伊一泡烂污拆好不管了,我还要帮伊揩屁股呢。”
“拆烂污”往往是被动的,即本不想把事情办糟,结果却大不如人意。
上海话好白相的地方就在于,如此不堪之事,居然也可以主动为之。
老早小辰光常庄听大人在讲:“好唻,覅弄唻,总归弄不好了,索性拆伊一记烂污拉倒了”。当然不会是很大的事。
还有呢,弄堂里老阿哥还要一本正经教育小阿弟呢:“侬做生活平常拆拆烂污也就算了,领导面前不来三个噢”。真是碰得着点啥。
有人要问,“小贼ce外快”算不算?
窃以为不大好算。
因为这里的“ce”字,是阿拉宁波话“拾”、“拣”的意思,如“地上饭米糁ce起来呐。”
而查“拆”字,从甲骨文起,右边就是裂的意思。只是音碰巧对了,意思完全不搭界,还是再寻正字的好。
一个上海话里的“拆”字,废了这么多的话。
无论如何,它的大部分用法毫不留情地正在淡出。
我知道,它在网上的最新变化是谐音梗“拆哪”,好像也不是讲上海话的人想出来的。
上海人只好心里默默地骂一声:“拆伊拉起来~~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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